31 janv. 2013

{ 如果可以沿著台灣的海岸線,望前跑著 }



昨晚月光清透得像層銀白色的薄霧,入夜了空氣中稍微凝結些許冷霜濕露,黏附在擲扔地上的外套上,獨自像穿越某種迷離屏障似的望前踏步。

算一算開始跑步是五、六個月前的事,不是專業跑者也不是出生田徑隊,無心插柳的起始,但回想起來卻又將許多人啊時阿物啊用引力般的湊合拉縴,關於我日常生活間隙的地景和觀看的方式,實在都改變了不少呵!

最近實在有點苦惱,即便已經買了人生第一雙慢跑鞋,但回歸到一個見山不是山必先利其器的技術性問題:到底,該如何跑步?(腳該如何落地、膝蓋如何彎曲、肌耐力與爆發力、還有我的呼吸頻率。)

台灣全島南北縱長約394公里,東西寬度約142公里,海岸線長約1600公里,昨天一看這半年其實也才只跑了267公里而已,訂立目標或者另外一面看來 也是一種設限,也(說是一種消極)沒想要跑到什麼程度,總是這樣回頭看,也算是給自己一個驚喜。又可能有種浪漫的想法,或許,可以沿著台灣的海岸線,望前 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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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aw the earth beneath me,
I took a filght cause I know they're out there,
Did you know the mornin',
They chase the moon and the guys around it.
Oh well I know what we're thinking,
Moving too fast , get a glimpse of it all,
And maybe it's you that is moving in circles,
But I sure hope that this thing is built to last.

3 janv. 2013

{ 我們在羊水裡游泳 }



_記得你說,關於跑步,事實上並不是想要撼動些什麼碩大了不起的事,
是希望從身邊最重要(卻又最容易忽略)如吐司切邊般的精確小事,開始作用罷了。_

雖說年過貳漆,仍改不過來出門前必暴衝的慣習,前幾年開始,經常滿喜歡一個人就衝上客運,到外地只為了聽喜歡的樂團一晚的緒曲,吃一點在地的路邊攤,再一個人搖搖晃蕩的在深夜,或是清晨回到台北。

好一陣子,出門前媽媽都會問:「又要去看表演?」(有時過於害羞的偽裝神秘感作祟)經常都用「蚵蚵嗯嗯對啊」之類的話語帶過。買的唱片不多,有時候和媽媽分享喜歡的音樂,常在摺衣服或是洗狗的時候聽,很想帶媽媽去看一場什麼表演(頹廢如我卻仍然還沒實現)。

偷看我在收拾行李的時候,媽媽最近常問我的,已經轉為「你又要去跑步唷?」(事實上我也不過跑過三場而已啦。)家裡好像開始不用特別買毛巾,有時早餐變成跑步那兒地方的伴手禮,媽媽穿著螢光亮橘色的紀念運動衫(恕兒不孝啊!那種挑釁的顏色我真的不好意思穿嘛),很像小時候拿著獎狀得意的和媽媽說:「媽 媽 你 看 !」那樣分享著號碼布和完賽獎牌。

畢竟也還是個跑步新手(冬天吹得冷冽實為怠惰),膝蓋仍有些不適應(下樓梯追捷運挖靠髕骨關節慘不忍睹啊!),早上上班之前發現媽媽把常用的青草藥膏貼布放在我書桌上,想起媽媽睡前問我「腿還痛嗎?」,我剪了小塊綠綠的貼在膝蓋上,敷得涼涼的去上班。

我的母親,是個很頑強─如白棘三列海膽般尖銳卻有柔軟性格的生物,不能確切知道媽媽在曬衣間望著我跑步時的戰鬥(?)服,心裡面正在想著、腦海飄進什麼,而我內心卻激起小時候媽媽帶著我和妹妹去上游泳課的時候╴。

事實上,一直認為游泳是我這一生摯愛的運動,而跑步卻是無心插柳。小時候呼吸那一系列體腔實在不好,氣喘過敏緊急急救呼吸治療抽血驗過敏原這樣令人窒息的例行檢查與突發狀況在兒時的片段記憶裡似乎還有著那樣的恐懼,小時候真討厭死了那藍色氣管擴張的噁心藥丸,與那太大顆嚥不下去的反胃腐氣,還藥水的味道回想起來還是讓人直逼作嘔想吐。

而媽媽卻推了我,一把把我丟進泳池裡。幼稚園開始,從小螃蟹級開始學習閉氣與換氣,一直學學學到章魚、水母、海馬、河豚、秋刀魚、飛魚、旗魚、鯊魚、海豚!頭一埋了、身體一栽,一直一直拼命游下去。最害怕的還是每一期當中星期六的晉級測驗,容易緊張的性格總是緊張得直唸阿密陀佛,吼媽祖你會保佑我吧~(媽媽告訴我有「困難」就可以念!佛祖會保佑!)

我永遠不會忘記─如觀賞夜行動物的游泳池仰望,二樓被溽得白茫茫的玻璃,媽媽用手拭去霧氣,尋找自己孩子的眼神與微笑。級數相同帶著相仿泳帽的孩子們,身上穿著花花綠綠的兒童泳衣,時常哭哭啼啼(緊張得失禁在水裡的當然不少)。我們總是喜歡和媽媽招手,我相信身為母親的,總能在眾多孩子裡頭找到屬於自己孩子的專屬眼神,而在練習的中間可以和媽媽用空氣、比手畫腳的對話,對於幼時的我是多大的喜悅,就想親吻和被抱抱一樣。

媽媽偶爾會在等待間隙中去永春市場,從游泳池跑上來披著小兔子斗篷式浴巾(這件至今還留著呢!)的我們還濕漉漉彈跳著,媽媽打開鮮奶還有饅頭當點心給我們吃,就讀私立幼稚園比較靠北的就是家長們總愛比較,閒話家常之間總是帶著炫耀跟神經兮兮的刺探,總得虛應虛應故事。在中午(或是午後)飽足(天氣熱還在轉角公車站旁吃碗剉冰回家)媽媽拎著菜,我跟妹妹揹著arena背包(我是紫色的~)一起搭上257搖晃震幅格外扞格(這車要散成鐵片了吧)的大有巴士回家。

游完泳身上來殘留著稀薄氯氣,肺部還有奮力憋氣殘留下的些微賁張,浴室晾著我們的泳衣、蛙鏡,運動完的午睡總是特別香甜(如果下午還要補習起床氣會特別嚴重!)一爬上床開著窗戶,陽光從窗邊微微灑落,睡眼惺忪的我們,看著窗簾隨夏日的風起伏,那時大概還流行美少女戰士、叮噹貓、夢幻遊戲的年代,調皮地把貼紙黏在門上、玻璃上、鋼琴上與妹妹共處的房間,粉紫色的壁紙、資源回收寶寶的各色撲滿、卡通圖案的床單,眼皮也沉沉的墬了下來,直到媽媽把我們喚醒,我們扯著被子還賴著不想起來。

長大了,曾兀自跑在瀰漫著人的氣味的賽道上,想著彷彿回到如黑潮般軟綿溫潤的腔體,太空艙似漂浮在稱為子宮的泉涸裡洇游的我們,等待十個月後妊娠、濡沫稠濕的蜷縮微小軀體(當時的我們,已經生成了所謂自我意識了嗎?)。

身為母體的艦啊,是否想過曾為生靈一部分,有一天也能夠獨自高速奔馳、隨自我意志噴跑著,回到切割斷離的那刻(民國七十四年九月十八號清晨的七點鐘),與溫暖的巢穴啊告別,個體開始學習掌控著所謂呼吸頻率、心搏敲擊與肌肉拮抗的種種,噓唏啊與汗流之際,恰如直逼斷氧的那分秒,揭櫫了「孩子啊!這兒就是世界」─是一場突破與恆定的冒險宇宙。

記得你說,關於跑步,事實上並不是想要撼動些什麼碩大了不起的事,是希望從身邊最重要(卻又最容易忽略)如吐司切邊般的精確小事,開始作用罷了。殷切的盼望,我以能力所及,踏伏的種種小事,能作為臍帶關係一般,連動我所愛的人著。

確實,現在想起來實為浪漫,在母親身體裡熟睡的時候,我們曾經懷抱過相同的夢境_。